雷妪满脸悲苦,说火羽城千里之地,都是重儿轻女,男婴供不应求,女婴无人问津,她苦苦养了女婴仨月,那生母找上门来,要把孩子抱回去。
雷妪枯瘦的手指着杜青奎:“这个汉子也跟着,满脸不情愿,但那女子要挟他,说不把女儿给她抱回去,她就一头撞死……”
为了欺瞒村民,杜青奎给了老妪两串青钱,让她帮忙演一场戏,装作孩子刚刚出生。
这倒也罢了,杜家的私事,旁人不便干涉,但雷妪接下来一句话,牵涉到了人命。
“那个女子不是难产死了的,是这个莽汉失手打死了的,要不是我老婆子见机得快,也被他杀了!”
雷妪的话太劲爆,惊得围观村民目瞪口呆,哗然看向杜青奎。
杜青奎凭空被栽了一个“杀妻”的污名,急得满头白汗,厉声辩白:
“这老婆子撒谎!污蔑我!我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娘子……”
“我都说了,是失手,不是故意杀了她的!原因是你嫌弃那个女婴不是你的种,不想浪费粮食养大,又拗不过你娘子,不情不愿地把女婴抱回家,气头上推搡那小娘子一把泄愤,谁知道那么巧,她没站稳往后倒,后脑勺磕到了案角上……”
雷妪口齿清晰,句句犀利,指着杜青奎揭发:
“你娘子嫁给你之前,受了重伤,硬撑着生下女儿,身子虚得很,根本禁不住你这么精壮的汉子推搡,你打死了人,怕惹麻烦,就说成是难产丧命,暂且留下了女婴掩人耳目,我不知道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再起杀心,但我猜,这十几年来,你待那丫头定然十分不好……”
村正娘子拊掌叹气:“可不是,一点都不像是亲爹。”
雷妪冷笑:“他本来就不是亲爹!我听说他后来还把那丫头卖到裴府,凭杜家有房有地的好日子,至于要卖女儿么?”
这老妪一番话说下来,连杜小草都怀疑,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姓杜。
雷妪的话层层递进,又有佐证,几乎天衣无缝。
杜家住得很偏僻,五间大瓦房孤悬在村尾一片高坡上,闹出天大动静,旁人也听不见,这也是金氏敢肆无忌惮虐待继女的原因之一。
雷妪言之凿凿,杜青奎这个爹又确实当得不像样,如果杜小草不是她亲生的,那就说得通了。
祖母杜阮氏疼她?
年老心软罢了,跟眼前这个好心稳婆一样,非亲非故,浪费米粮养了小女婴仨月,还差点惹来杀身之祸。
裴半山做戏做全套,让人馈赠老妪素银千两,感谢她当年对爱女的养育之恩。
金氏不服:“这老太婆只养了小草仨月,就给她一千两,我养了那丫头十几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……”
裴半山冷笑:“你已经把人卖给裴府了。”
功劳也好,苦劳也罢,折算下来就是四个小金元宝。
金氏狡辩:“那是当村姑卖给你的,没当是你裴大官人的亲生女儿,你的爱女,不至于就值几个小金元宝吧?”
“要钱可以,但你丈夫残杀我的爱妾,按大胤律杀人偿命,误伤也得坐牢,今日我就报官,大家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