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石回到自己小院,坐在门槛上静静望着南面院墙,心烦意乱。
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确实让他十分震惊。
他本来以为让母亲到死都念念不忘的那个男人,可能是某个豪富之家的游学公子,也可能是某个落难的官家少爷,又或者是个家境殷实的读书人,却绝想不到他竟是皇子。
如今回想起来,母亲似乎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
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,他也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他,但可以确定的是,他对他没有一点好感。
他一直觉得,他跟他之间除了那点血脉关系,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李青石眼神空洞,就这么一直坐着,很久很久,直到天光开始变得黯淡,他才忽然咧嘴一笑,声音暗哑说道:“娘,恐怕我要说话不算数了,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把他带到你坟前了。”
他咧着的嘴忽然闭拢,重新变得面无表情,只是嘴唇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又咧嘴一笑,自言自语道:“操他姥姥的,皇子啊,就算我像天下第一高手刘风流那么厉害,恐怕也办不到啊。”
院门口忽然有人说道:“什么事办不到?就不知道喊我帮忙?”
李青石循声望去,是王玄一。
他从门槛上站起来,没跟王玄一贫嘴,只是轻轻叫了声:“大师兄。”
王玄一走过去,拉着他又坐回门槛上,侧过头问道:“哭过了?”
李青石瞪了瞪眼道:“怎么可能?我什么时候干过那娘们才干的事?”
王玄一笑道:“没想到你这么大来头,看来当初我代师收徒是很明智的嘛,以后傍上朝廷这座大靠山,老君观一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。”
李青石一脸鄙夷道:“真是越老越没出息。”
王玄一忽然骂了句:“操他姥姥的。”
李青石瞪眼道:“我可一句脏话都没说,你怎么骂人?太不讲究了!”
王玄一道:“没骂你。”
李青石道:“那你骂谁?”
王玄一睨了他一眼道:“不告诉你。”
他当然不敢说他骂的是刘北斗,刚才在三清殿偏殿里,老哥几个已经郁闷了半天,又让刘老神仙摆了一道,简直防不胜防。
让他们把李青石收入老君观,又说五年之后有人来接,却隐瞒了这么大一个秘密,要是知道真相,他们能那么轻易就接下这烫手山芋?
他们不知道,事情的真相比他们想的要多了些曲折。
当年刘北斗到白头村隐居,发现李青石身世后,找到那位二皇子,让他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,一定要让李青石认祖归宗。
那位二皇子以王府不如民间自在为由,托刘北斗先帮忙照看这个儿子,最迟等他到十八岁,就一定把他接回京都。
刘北斗想想也是,皇室规矩太多,孩子出身又不正,没必要让他小小年纪就去京都受罪,也就暂时不再提起这事。
后来刘北斗决定折寿数十年,放出镇压在那处无名断崖下的江湖气运,于是又找到二皇子,让他过些年到老君山去接李青石,并且吩咐他,如果李青石不愿去京都,就不要勉强,让孩子自己做决定。
那二皇子当然不敢违逆刘北斗,就连他父皇都不敢对这位老神仙说半个不字,所以全都应承下来。
二皇子是个聪明人,刘北斗跟他吩咐这些事的时候,他察觉有些交代遗言的意味,后来他们四兄弟越斗越狠,开始朝子侄们下手,他就大胆做出推测,那位老神仙八成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因为如果他还在人世的话,肯定不会任由他们同室操戈。
于是他把刘北斗的交代抛诸脑后,要不是两个儿子都遭了毒手,他恐怕早忘了在这世上还有个儿子。
刘北斗已经死了,所以这其中曲折,除了那位二皇子,世间再没有其他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