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深了,静得仿佛听见过耳的风声。
本是无风,是心受了拨动。
苏君发怔。
一厢的孤寂,因他的踏足而落浮,他站在门口,一身简薄风衣而来,动作间,落垂的衣摆无息向外挥动,有冷隽的夜间寒气,也有一股月色如凉的烟草香。
熟悉的味道。
熟悉里透点凉,叫人头一下,猛然有些不适应。
他就落在门口,站得挺立。
低头凝望着他的苏君。
望了三四秒,寂静不出声。
零碎的光里,她这一双眼。
面上,又是一副何等的神情。
门口不发声,屋里感应灯开不了,他抬起卷阔的衣袖,伸出手按亮了客厅一整排的灯。
屋内成片成片的亮。
亮起那一下,门口映着浮照过来的光,清晰的光度,笼罩在苏君头顶,打在她的眼上。
苏君被刺了眼,眼不知为何,竟也不适应。
“君君。”
他的嗓音似老筝声,被开了音,三月一束,宗泽沉韵。
他开了屋里的灯,也喊了她的名字。
喊一声没有够,门边这一下,苏君发怔时,只顾着抬头看今晚最好看的他,以至于忘了可以应他一声。
他踏进屋内,在她面前,缓缓蹲下了。
就蹲在她身前,这一回,她可以低头看他。
她一张面色不好,神情隐瞒不住情绪,又是这样孤单昏暗的屋里,他什么都看得见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灯开时,她见到他深沉望了一眼她面上的红巴掌印。
刚刚在门边,背着楼道里的两丝光,他同是在门边站了那良久。
这时,他又蹲下了,她低头看他,见他也低头。
她这才看见打进门,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,被他放在了脚底边,里面装了东西。
他说话,“听郑深说,脚被砸到了,怎么也不处理,红了一大块。”
原来是郑深给他打电话了。
苏君嗯声,看自己的脚背。
今晚穿了一双白金色高跟鞋,亮晶晶闪着光,脚背沾了红酒的颜色,发着红。
“不碍事的。”她说话。
她嘴里常爱说不碍事,他鲜少当真。
这心里是沉甸甸的,却又似棉花弹到了地面上,只落得份独一无二轻软软的心思。
丫头长得白,一双脚白皙好看,选什么都是最细致,一双能穿出去的鞋,她不要他乱置,偶有兴致来的时候,见着高跟鞋闪亮,想给她添置一双,她面上不说不喜欢,只要是这心里有了哪一点不满意,断然就不会再穿出门。
这样一个做事细致,心思笼络的丫头,一双脚,怎么就能叫人砸着了。
苏君看见他抬起了她的脚,她不适应,想收脚,但他手心里的温度太过暖和,动作轻柔的让她舍不得抬脚。
他下手轻缓,捧着她的脚,替她解开了高跟鞋,露出了一个完整的脚背。
苏君鼻头酸了。
他的动作太温柔,面上一丝紧致的颚线也随着他俯首的动作变得柔和,他用手心轻轻按着她发红的脚背,轻轻揉捏。